我有一組茶杯,寬口淺碟,約七公分直徑白底透青色,在設計上,杯緣入口的感覺圓滑稍厚,有點像「親著茶湯」入口的美妙,杯底以青花瓷的青色,彩繪了一朵蓮花,秀雅清麗,注茶時當茶湯的顏色與青色的蓮花相遇後,蓮花的顏色就變化了,像似澄澈的琥珀中含露著蓮花,青色圖樣變得更多層次,當茶湯顏色深淺不同,蓮花的顏色也就不同,無窮的機率組合,真曼妙!但久而久之,這樣強勢的視覺暗示,也就把「親著茶湯」的整體杯子的曼美妙感覺給忘了,一品茶湯的整體境界氛圍不見了,總是以搜索的視角,玩味於圖樣,而不是張開眼睛,擴大五感地品茶。

  所以,如果在杯子上畫畫,希望藉圖樣的力量顯示杯子的美,這是什麼樣的美?這樣的杯子算美嗎?以下四個選項,(一)真美(二)假美(三)風姿之美(四)形式之美。您會選哪一個呢?漢寶德先生認為,杯子是日常生活的器皿,如果在與杯子互動的經驗中,能達到直覺,不假思索的順眼,順心又合用,也就是無為而為的合目的性之悅目賞心,就是美。杯子的美在於其主體合目的性地展現其外在所該有的形式,而不是以外在裝飾來加值於杯子的內在功能,杯子的美是由內向外的呈現杯子本身的美,而不是由外而內的色裝表象來凸顯,圖樣之美。所以杯子的美是來自杯子本身、還是圖樣?漢先生建議的答案是()

        如果我們在網路找一下故宮北宋汝窯蓮花式溫碗的圖片,就不難體會這種杯碗本身的美麗,美到任何一點裝飾加上去,都覺得冒犯了這個作品,都覺得有罪惡感。北宋汝窯青瓷蓮花式碗的顏色是內隱溫雅卻又極致浪漫的「雨過天晴,破雲處」的顏色,層次豐富。其青瓷的質地宛如璞玉,溫潤瑩澈,再細就其冰裂紋,似有似無,肌理微宛纖細,渾然天成不刻意,如此的端整大方,任誰都不敢想要將它彩繪一下,這樣的美感與莊重的感覺不容再多加一點裝飾,應該也就是安道夫‧路斯(Adolf  Loos)主張的裝飾與罪惡(Ornament and Crime)的感覺吧!裝飾容易讓眼睛的視角,處於搜索的狀態,也容易忽略了主體全然的形式與功能的呈現。

        原來美感的第一步,就是要張開眼睛,悅目賞心的狀態去欣賞,而不是用搜索的眼睛,用功能性的心態去認知,所以康德才會開門見山地寫到「品味的判斷,因此,不是一種認知判斷,所以不是邏輯,而是審美(欣賞)(The judgement of taste,therefore,is not cognitive judgement,and so not logical, but is aesthetic.)

        眼睛的功能首重搜索,是用認知的狀態去瞭解外在物件;眼睛的另一狀態是非實用而莊嚴去欣賞,是抽象的精神層次活動,所以除了道德意志力之外,康德認為,認知力與審美力是截然不同的能力。用認知的習慣去下品味的判斷是睜眼的瞎子,眼睛未經過啟蒙。歐洲工業革命同時也經歷工藝運動的啟蒙,所以相對來說,人造景物包括街景、房子,比較賞心悅目,反觀我們高科技產業發展後的文創產業剛起步,審美力的提升,還有很大的空間,從杯子的美感判斷做起,是不錯的入門。

        在杯子上畫畫,是杯子本身不美嗎?乏善可陳嗎?那就在選另一個杯子吧!消費選擇,是最佳美感判斷練習的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