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縣田中鎮,一個純樸的小鎮,人口約四萬出頭。我在這個小鎮的農村十張犁出生,一直到赴臺南念大學,我的童年到青少年時期,都在這個小鎮上渡過。田中鎮是個美麗的地方,往東望去就是八卦山脈的末端。記憶中除了綠油油的稻田外,幾個好玩的地方,如十張犁的砲兵陣地(現已廢,蓋成民宅)、鼓山寺、後山步道等,都是童年伙伴們一起遊樂的地方,當然這裡面還少不了田中鎮的信仰中心—媽祖廟乾德宮。


乾德宮在我的童年記憶裡有著鮮明的角色,孩提時期,乾德宮是我常常遊玩的地方,一方面是當有神明節日到來,演戲酬神是廟方的例行公事,廟方常請來布袋戲團,只要一「扮仙」(戲團開演時代表群眾向神祇福的戲碼),聽到這個聲音,我就會從家中溜到廟前觀賞。此外,媽祖廟就在市場邊,許多可口的小吃、零嘴,都在這裡販售,因此讓我流連忘返,常到黃昏才由父母到廣場上找我回去。

廟前的石獅

乾德宮是街坊鄰居常去拜拜的地方,供品擺好,上完香,街坊鄰居們就開始聊了起來,許多鄉里間的小道消息,就在此時互相傳遞。記得民國72年底,乾德宮舉行了一次全鎮性的大建醮,聽耆老們談,這是六十年一次的大建醮,當時心裡頗感慶幸,這輩子可以遇到這麼一次,因為如果是六十年一次,那麼下一次的建醮,我肯定遇不到。
民國72年底的大建醮,在我後來從事相關研究之後,才發現60年一次建醮是種美麗的誤解,該次建醮應是乾德宮在日治時期遷建的結果。一般而言,寺廟遷建通常要作二次醮,第一次稱清醮,第二次稱為圓醮或尾醮。

乾德宮在大正八年(1919)遷建完成後,大正13年(1924)舉辦了清醮,但此後一直沒有辦圓醮。戰後,國民政府力行勤儉建國運動,提倡民俗改良,對大型廟會活動時有干涉。戰後的乾德宮管理組織改由鎮長兼管理委員會主委,在政策的干擾下,歷任鎮長無人敢挺身而出辦理建醮。然而民間一直有寺廟的建醮事宜需在六十年內完成,否則易招來不幸的看法。在此壓力下,新任的鎮長劉楚傑乃挺身而出,呼應鎮民的要求,辦理建醮。劉鎮長的勇於任事值得喝采,因為在戒嚴時期,此種嘗試有其政治危險性。

無論如何,乾德宮從日治時期遷建到戰後的發展,在當時地方菁英的支持下,乾德宮的發展取得了正當性,戰後更在鎮長兼任寺廟管理委員會主委的狀況下,乾德宮逐漸坐穩了閤鎮性公廟的角色。

三十年年前,當我回到故鄉,或許是受學科訓練的影響,我會背著相機,騎著腳踏車到鎮上各地走動,也拍照留下些記錄。近十多年,隨著我搬到臺中市定居,回鄉的時間越來越少,但是每次回到田中,走進媽祖廟,都會有不同的感動。或許是廟內重修了功德殿,或許是廟前的小吃攤有了些許變化,但不變的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裡,每個人手握線香、禮敬媽祖的虔誠。媽祖信仰在我們一般人的心裡,似乎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許多人習慣將心裡的事傾訴媽祖,減低了心裡的負擔及壓力,信仰的功能在此處展現無餘。

【石柱雋刻有大正八年的時間】

【廟門彩繪】

 

我常在上課時告訴我的學生,要瞭解信仰參與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每年的大甲媽遶境值得好好參與一次,參與過後,對於臺灣社會的瞭解,肯定有不同的領悟。或許下次諸位回到自己的家鄉,也回到你的信仰中心去,看看周遭的信眾,他們的神情、他們的舉動,你也會有一份感動、一份幸福。

 

【參考書目】
王志宇,〈清代臺灣彰南地區的媽祖信仰—以東螺街及悅興街的發展為中心〉,《逢甲人文社會學報》15(2007年12月),頁143-162。
王志宇,寺廟與村落—臺灣漢人社會的歷史文化觀察,臺北:文津出版社,2008年12月。
王志宇,〈彰南田中地區的媽祖信仰與地域社會—以乾德宮為中心〉,《逢甲人文社會學報》22(2011年6月),頁139-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