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夏顧問／CC Taiwan、鈞理知識產權事務所

巴拿馬計畫（Project Panama）是美國人工智慧公司 Anthropic 自 2024 年初推動的一項實體書籍數位化計畫，其內容透過 Anthropic 相關訴訟文件而曝光並獲得部分證實，主要目的在於大量取得高品質的書籍文本，建立供大型語言模型研發與訓練使用的數位資料庫。這個計畫的爭議點在於，雖然 Anthropic 有價購得實體書籍，但掃描建立數位資料庫後，該等實體書籍即被拆背、裁切並廢棄。此情境被部分圖書出版專業人士批評為「當代焚書」，也引發美國 Bartz v. Anthropic 一案之後，是否只要價購書籍，就能不受限制地用於 AI 訓練的爭議？畢竟該訴訟案雖就特定 AI 訓練行為，及合法購書後的數位典藏認定構成合理使用，但仍屬聯邦地方法院針對個案事實作出的判斷，並不具有普遍拘束其他法院的先例效力，更不能據此概括認定所有 AI 訓練及後續利用行為皆屬合理使用。

然而，另一個可資比照的事件，是 Internet Archive（網際網路檔案館）的公益服務「時光機器」（Wayback Machine）。這是一項免費提供公眾使用的「網頁存檔」備份與查詢服務，近期卻遭《紐約時報》等大型媒體及數百家新聞網站，透過 robots.txt 或其他技術措施，限制 Internet Archive 擷取相關新聞內容。這些新聞媒體業者表示，即使尚無證據顯示 AI 公司已透過 Wayback Machine 取得其資料並用於 AI 訓練，仍為避免潛在風險，預防性地採取措施，限制 Internet Archive 近用其新聞網頁。

相關比較要點簡列如下：

  1. Anthropic 已正式啟動 IPO（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程序，預計於 2026 年 11 月中旬上市，市場預估其上市估值可能達 1.5～2 兆美元，約新臺幣 47～63 兆元，惟最終上市時程及估值尚未確定。
  2. Anthropic 的 Claude AI 相關服務，近年已建立相當規模的商業收費機制。
  3. Internet Archive 是登記於美國的非營利法人，依公開財報資料，2024 年度總收入約 2,683 萬美元，其中 68.2% 來自捐款與補助，其餘約 31.8% 則來自協助合作機構建立數位保存方案的服務收入、投資收益及其他收入。
  4. Internet Archive 的 Wayback Machine 公開網頁典藏與查詢服務，長期以來均採免費且開放公眾使用的方式提供。

我們發現，這兩個組織或法人，其資金規模不對等、服務取向亦不相同。然而，在 AI 訓練素材的取得與利用上，一方可以憑藉豐厚資本購置書籍，建立資料庫，進而發展為收費不低的 AI 應用服務；另一方則長期協助公眾保存共同記憶、提供重要網頁存證，卻在 AI 發展趨勢下，被著作權利人及內容提供者基於防範 AI 擷取的考量而一併限制，進而逐漸削弱其對已公開資訊進行公益保存的能力。

這也恰恰呼應 Creative Commons 組織近年持續提醒的問題：在 AI 發展過程中，若我們無法建立良善的利益回饋與共享循環，便可能導致原本願意透過 CC 授權分享作品、資料的發布者，轉而將相關素材藏於付費牆之後，不再願意開放分享，從而使眾人皆可近用的共同智慧資產（Commons）日漸衰微。 所以，從圖書管理及圖書典藏機構的立場來看，這一波發展恰好提供了重新認識其角色與地位的契機。質言之，圖書管理與圖書典藏，不應因 AI 時代的發展而削弱其角色，反而更應強化其為「人類儒士」知識文明建立基礎、穩固保存機制的公共使命。若未來有相應的公益 AI、通用型 AI 方案，需要調取這些具公信力的典藏資源，也才有機會透過適當的法規調整，或洽詢相關著作權利人進行志願授權等方式，建立一套公眾與公益部門皆可利用的 AI 工具與系統。如此，才能在私人企業的資本力量之外，維持公眾知識資源的獨立性與可近用性，為 AI 時代建立更具公共利益的發展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