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誠夏顧問／CC Taiwan、鈞理知識產權事務所

使用 AI 工具得到的輸出（output）成果，一般來說，若該工具之使用條款未特別規定（已知 Suno AI 設有特別規範），原則上皆歸屬於使用者。這是因為著作權制度的法律基礎，在於獎勵創作者；創意若主要係由 AI 工具使用者所發想，該人原則上便為相關著作之著作人，而有機會享有這些輸出物之著作權利。進一步說，將 AI 視為工具，就如同 MS Word 提供文書編輯功能協助我們寫文章一般，不會因為我們使用 Word，就讓 Microsoft 成為相關文章的共同作者。不過，這是專指輸出的部分。反過來說，當我們操作 AI 工具時，也會輸入（input）一些自己擁有的照片、發想的文句與程式碼，來讓 AI 修潤或轉化；又或者，這些經修潤或轉化後的輸出物，有時也會儲放在原工具平台上。那麼，這些餵給 AI 的資料、素材，或留存在原平台上的暫存物，之後究竟會到哪裡去呢？

基本上，部分資料與素材最終會被刪除。若使用者明確指示 AI 工具不予紀錄，或限定時間儲存，那麼在相當期間之後，這些資料通常便會被移除。但也必須了解，若特定 AI 工具之使用條款有明確規範，這些資料或素材，也有可能透過相關約定，被 AI 工具的提供公司或組織吸納，成為其優化未來服務的重要養分與基礎。舉著名的程式碼託管平台及 AI 程式開發服務公司 GitHub 的官方公告為例，其在 Updates to GitHub Copilot interaction data usage policy 這篇布告裡，即明確告知相關服務使用者：自 2026 年 4 月 24 日起，Copilot Free、Pro 與 Pro+ 使用者，與相關服務間的互動資料（interaction data），將預設提供予 GitHub 公司用於 AI 模型訓練，除非使用者主動選擇退出（opt-out）或終止使用相關服務。

業界行使這般的吸納策略，其實已行之有年。舉例而言，Google 的開源 Android 專案（Android Open Source Project），以及 Apache 軟體基金會（Apache Software Foundation）旗下官方專案，歷來亦多要求參與專案開發的貢獻者，不分自然人或法人，皆應以非專屬、不可撤回，並得於不限時間、地域與目的之情況下，提交其所貢獻之相關程式碼。之後，這些貢獻會再與其他成果相互結合，並穩定而全面地提供給更多使用者。而在這樣的互動或交換基礎上，近年又逐步被加上 AI 訓練與應用方面的同意條款。

不過，也並不是每一家 AI 公司或工具服務廠商，都是依循公平原則來處理這樣的貢獻政策。舉例來說，字節跳動（ByteDance）公司提供的剪映（CapCut）軟體與相關服務，其於 2025 年 6 月 12 日更新之授權條款指出，凡使用 CapCut 進行影音剪輯並上傳其服務平台者，包含草稿同步或備份性上傳，CapCut 平台對使用者上傳之資料與素材，即取得無條件、不可撤回，且涵蓋商業與非商業用途之廣泛使用權限。而 CapCut 與前述其他服務間最大的差異在於，其並未明白揭露使用者是否得以主動退出，或透過何種程序阻斷後續資料與素材之使用。從而也引發外界質疑：究竟有多少使用者，真正理解這般強勢的資料貢獻政策？進一步說，問題往往不在於平台是否使用資料，而在於使用者是否真正理解、知悉，並有機會選擇退出相關資料利用機制。

有一句順口溜與戲謔語是這樣講的：「羊毛出在狗身上，豬買單。」意指在新興經濟模式下，成本未必由真正受益者負擔，而是轉嫁到第三方，甚至最後由另一群人埋單。而從 AI 工具與平台的使用和參與，我們也必須了解到，有時所謂的「免費使用」，並不代表真正免費。使用者雖未必付出金錢，但仍有可能付出自己的資料、素材，甚至是使用習慣等涉及個人隱私的資訊，來與相關服務進行某種形式的「等價交換」。因此，公不公平，有時並不只是「取予和諧、便利流通」的大方向問題，更涉及使用者是否在充分知情的情況下，作出自主且合理的選擇。故建議若有持續、深度使用某一款 AI 工具或服務的需求時，不妨花點時間閱讀相關使用條款；或也可以直接使用具分析能力的大自然語言 AI 模型，來協助分析這些工具與服務的授權要點及資料貢獻政策。覺得合理的工具，我們可以繼續使用；而若認為相關條款過於偏狹或不公平，也可以及早尋覓較適宜的替代方案加以取代。